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误会鲁迅多少年
作者:北京市民族中学 文章来源:未知 更新时间: 2017-01-02
 

要说文字名人来,鲁迅相对是我第一个能想到,立刻就能站在舌尖上的名字。惋惜的是印象并不是太好。且不说,只要是这个名字的涌现就意味着背、默大段文字,还意味着试卷上总有几分上为了他出的。另外有趣或者无奈的是,如果按他的感觉来写作文,老师总是会告诫考试的时候,一定不能写成这样,这就有点奇异,既是大师又不让模拟,这种别扭的感觉,越发让我觉得鲁迅离得远了。

这些倒还罢了。主要的让我在感觉上不舒畅的有三处。第一就是那个著名的“枣树”,原文是:在我的后园,能够看见墙外有两株树,一株是枣树,还有一株也是枣树。多少人在说明这个句子,我自己的感觉是觉得周先生离得我们太远了,位置太高了,有一种自然形成的威压。所以我觉得这是一种大家的傲骄:我就是这样写了,任你们去评,怎么底吧。

第二是在课本上读到他的文字总是觉得有种摸着冰冷刀锋的感觉。后来再看《狂人日记》又是渗与骨髓的冷,另外的人物像阿Q、孔乙己、祥林嫂、闰土、豆腐西施这样的人,都让人觉得冷。好不轻易在《一件小事》里出现个车夫,还是前面写了那么多的冬天的要了人命的冷……与他人的论战,我们离得太远太远了,没有时间也不可能去琢磨当时的环境、阅读对手的文章,读起来有点摸不着线索,未免会觉得干燥。第三是觉得是与政治有关。我觉得可能是这样,他才会有这么高的地位。

就这样感触着鲁迅许多年,正因如此我对于周先生的文字都是绕着不去触碰。直到我读到一段文字说到他:鲁迅先生的白话文上下左右,龙跳虎卧,声东击西,指南打北。别人则如虫之蠕动。还有一句:近代白话文鲁迅整理得头紧脚紧,一笔一个花。即便打倒别人,打一百个跟头要有一百个名堂,重复算我栽了。这统一个人的两段话说得奇妙让人喜欢,与语文老师的讲法儿完全不在一个层次。如此直接地在文学造诣上确定鲁迅,给了我造了些悬念,那道冰封的门渐渐松动,缓缓打开。

儿子也学到了鲁迅,老师支配的课外读物是《朝花夕拾》,还要做习题,其中有一道题是《五猖会》的评析,我和儿子读完之后,我认为是父亲抓紧时机教育儿子,从结果来看很胜利呀,原文上写:直到现在,别的完全忘却,不留一点痕迹了,只有背诵《鉴略》这一段,却还分明如昨日事。为什么记得清晰?就是因为通过自己的尽力到达目标。教导的机会好,成果好,父亲用心良苦终成正果,我深为能领会到这一点而感叹不已。结果老师的答案是:表明封建教育压抑了孩子的个性。我无话可说,还必需听老师的,想不然,考试不得分么。但我想有时间把整本读完,既然翻开了冰封的门,进得货也是应该的。

儿子匆匆读完《朝花夕拾》又赶赴《湘行散记》去了。我就拣书来看,第一篇关于“仇猫”没啥感觉。接着看到第二篇,完全是猝不及防的,整个人都感到如遭雷击,对周先生的崇拜之情,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!前面所有的误解而结成了坚冰反倒成了铸造崇敬的高台。

这一篇文章是:阿长与《山海经》,虽不是鲁迅的名篇,但我也读得足够惊心。开端我刚读了三段,就已经读不下去了,只好暂放一旁,安抚了本人心情后,才干持续读完。

自古文章都是:文似看山不喜平。我阅读的经验来看,所谓“不平”,是在情节上大体有个反转,足以让我觉得山路有十几道弯了,也是够有趣味的。比方金庸,大体上只要主角是往下掉,多半会有好事件产生,好比张无忌掉悬崖、郭靖在井里、虚竹在冰窟、更著名的是杨过。这样的弯曲需要大段大段的文字,甚至是几章节来形成完成。

而周先生在一个段落里,简直每一句都是一个转折,这是怎样的一种缜密才能写在这样呀。

第一段第一句:长妈妈,已经说过,是一个一向率领我的女工,说得阔绰一点,就是我的保姆。读到这里时,若停下来想一想:接下为是不是该写一个社会底层的保姆如何辛苦,是第二个祥林嫂吧。结果第二句就不是写辛苦了:我的母亲和许多别的人都这样称谓她,好像略带些客气的意思。呃,好吧,前面刚想到底层、辛苦这样的词,这儿就呈现了“略带客气”,还是“我的母亲”为首的“许多别的人”,要知道,主母会对一个下人客气,这也不是件寻常的事,这是一转。那接下来应该剖析原因了吧,是保姆带哥儿带得好吗?仍是舍命救过老主人?边想边看下去,就等着会有怎样的解释。第三句就来了:只有祖母叫她阿长。哦,地位高吗?能高到哪儿去?拉出老祖宗一下子就镇压下去了,可以叫她的小名儿,并没有让这个老丫环高过顶去,地位上往下扯了扯,这也算是一转。

再往下看第四句:我平时叫她“阿妈”,连“长”字也不带;这里是一个分号,鲁迅的标点有的时候用得很值得玩味,这里的分号就是表明,后面还有话说。不外从这一句来看,这个哥儿的叫法,已经和“妈”只有一字之差。家里若有姨娘,哥儿应该叫“二妈”、“三妈”,是不是比起“阿妈”来说,还感到有些陌生。从这句话看出来,阿长与哥儿的关联已经快情同母子了。哦,感觉快看到了,一个封建大家庭的公子哥是如何关怀家里的保姆了,嗯,和《桃姐》的故事差不多吧。

  结果呢?只有几个字之后,就完全是不同的画风了:但到了憎恶她的时候——例如知道了谋死我那隐鼠的却是她的时候,就叫她阿长。这个转折太凌厉了,前面其乐融融,后面一下子出现“憎恶”,对照太强,实不忍观呀。

这个“长妈妈”的称呼,在这几十个字里,先是变成“阿长”,再到“阿妈”再回到“阿长”。情感上的亲疏远近的三个转折,远比情节上的构建出来的崎岖要来得密集,一个是万人军阵出击摆出八卦阵,一个是近身擒拿短打用的是般若掌。按这样的读法,再看下去,无不奇巧迭出,转折不断。当然,鲁迅除了近身的短打之外,也在整篇的排兵布阵上自有章法,就是这篇文章中,前面说了诸多“阿长”的不好,后面忽然一个转折,让人觉得阿长的朴素和关心,这是一边近身耍着般若掌一边又把你引到了八卦阵,这烧脑的水平几乎了。

也正是读到这样的味道,我才吓了一跳。再想到“上下左右,龙跳虎卧,声东击西,指南打北。”真实是太妥帖了。这样的写法,若是精心构筑的那得花多少心思才能构思成“一笔一个花”的地步呢?平时看图片上的周先生老是挟着一只烟,按我这个资深烟民的感想,那是正在思考呀。若是天然而然写出来的,那得是有多么大的才情,才能把对文字的本能施展到这样自如的地步呀,细思极恐!有如斯的才情,假如不能独步文坛、独孤求败,天理不容呀!哪里还需要其余的东西的加持呢?

  此前认识浅陋眼界狭窄着实是好笑,以致于误会先生多少年。也也许正是因为此篇过于用巧,倒没有成为周先生的代表作。自此之后,一定要精读周先生。我还需要更多地读下去,才能有更多的体会和发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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